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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敦】椿の檻(5)

国木田一听太宰治这话,脸板得更难看了。

无法被人真心相待?那此时此刻坐在这里跟他说话的自己算什么?难道刚才跟这家伙吼了半天的口水都白费了?

“什么叫‘没资格被人真心相待’?你这话,是要把那些喜欢你的观众的心意都扔到脚下,踩个粉碎吗?没人真心关心你,你还能活到现在?还有成天嚷着要和漂亮小姐去殉、情的又是谁?”

“殉情”两个字被特意强调了一下。

“国木田君你又擅自给我的话添油加醋了。我是说‘没资格’,不是说我现在‘缺爱’。‘自杀’是门艺术,与人类情爱无关。美丽的女性在我眼里也是门艺术,我对她们可是一视同仁,管这叫‘爱’简直就是在糟蹋‘爱’这个词。别人要喜欢我,那是别人的事,况且卖艺之所讨来的所谓‘爱’,有几分是真实?他们看惯了我的戏码,大喊着‘太宰治’的名字,到头来呢,有谁晓得我台下如何?又有几个人晓得我的真名叫什么?啊,真是罪过~”

句尾还死不要脸地加上这句。

饶是国木田独步,这会儿也是被太宰治一番反问堵得回不了嘴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道:

“你……不钻牛角尖会死吗?”

国木田深感自己一天到晚皱着眉头板着脸的模样实在有些骇人,然而此时此刻,太宰治那一脸开朗笑容在他眼里,才是真正可怖的景象。

虽然是一起上的旧制高中,同窗两年,可因为太宰治性格实在古怪,他们仍算不得什么至交,交情一直不深不浅。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保持联络这么些年了,可是……

这个人……国木田始终是看不透。

“我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家伙。”

太宰治戳了点心盘里一块羊羹举到面前,却不下口。

“有人爱着我,我知道的。不过,也就到此为止而已。哼哼~还是牢记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吧,国木田君,‘欢喜最廉价’哦。”

“你这家伙……”

“呼~时间到咯,走好不送~”

太宰治笑盈盈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架势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

太宰治是个聪明人,而国木田也识趣,两人遂点到为止,不再废话。后者当下夹了皮包和档案袋大步往门口去,然而临出门时他到底没忍住,回头大声冲太宰治道:

“笨拙一点也无所谓,多少去试着向人类付出爱意吧,津岛修治先生。”

“记~细~父~米~”

那一头嘴里正塞着羊羹,嬉皮笑脸乱七八糟地不知回了句什么。

大概……敬谢不敏……吗?

最后一口羊糕下肚,太宰治“嗵”地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了檐廊上。

他仰面看着被屋檐遮掉一半的天空。云被风拉割成丝,漂浮在天空蓝色的海面。很少有人知道,天幕映衬下的云其实不是白色,而是很好看的银灰。

在太宰治眼里,那颜色比纯白要干净了许多。

唔……想起了麻烦的事啊。

中岛敦,中岛敦……是那个中岛敦么?

不是一个人就更麻烦了呢。

太宰治偏过头,见方才那本杂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他慢吞吞地伸手够了过来。

山月社的杂志啊。记得那里的稿费也不是特别多……

“好吧,今天的例行自杀就暂且放一放。”

太宰治将杂志卷起收在袖子里,起身回屋拿了他那件米色的羽织,哼着小曲儿出门去了。

山月社只和井心亭隔了两条街,步行去最多也只要花上五六分钟,这也是太宰治愿意在这种大冷天还出门的原因之一。

“主编。”尾崎红叶黑着一张脸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森鸥外听见声音,从一堆稿件里抬起头来。

“嗯?什么事?”

“刚才社里有人说……看见那个太宰治来了。”

森鸥外一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

“轰出去,立刻,马上!”

不等尾崎红叶有反应,门口忽然就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哎呀,好久不见呐主编大人,近来身体可好?”

太宰治顶着张笑脸,身手敏捷地躲过了对面照着面门砸过来的一本和汉大词典。

“托某人的福,我的风湿越来越厉害了。”

“上了年纪了嘛,难免的。”

“津岛修治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讨厌那名字,您还是叫我太宰治吧~”

“你封笔多少年了我干嘛还叫你笔名?哦,我忘了,你现在在讲落语,难道还在用那个难听的名字做艺名?”

太宰治不置可否。他掏出袖子里的那本杂志翻到“月下客”一页,扔到了森鸥外桌上。

“这个作者,现在还在社里吧?”

森鸥外凑上前去瞄了一眼。

“哦,中岛老师啊,他是常驻作者。”

“您觉得他怎么样?”

“文笔还有待磨练,不过现在年纪还小嘛。观点都还蛮新奇的,经常独辟蹊径,继续写下去的话还是挺有前途的。搞不好——”

说到这儿,森鸥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太宰治。

“——会是第二个太宰治呢。”

“哦……?”

森鸥外没在意太宰治微妙的表情变化,又兀自埋头到那对成山的稿件中去。

“怎么,你这家伙是来找中岛老师?”

“唔,算是吧。”

“我记得他……”

“这会儿还在和镜花商量下期刊登的作品的修改问题呢。”尾崎红叶接着道。

就在话音刚落的当口,责编办公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你小子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一个新来的,算什么东西!”

“小泉先生请你住手!”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说!那篇文章是我在如实地记述自己的想法,不是为了挑战前辈,更不是为了博人眼球。反倒是您,一味地以自我为中心,根本没有去了解过太宰先生,有什么资格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是中岛敦的声音。

“那家伙的落语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小子,你以为我吃作家这碗饭多少年了?你以为凭这几篇破文章世间舆论就会倒向你那一边了?”

“不是落语,是太宰先生。无论他做什么,至少他的人格不该被小泉先生你这种人的文章诋毁。‘这种人趁早去死’什么的……”

少年的声音激动起来。

“无论是谁……都该有活下去的资格啊!”

“混……混账小子!”

“小泉先生!住手!”有女孩子的声音叫道。

男人的拳头挥到半空,忽然被拦了下来。

被揪着衣领的中岛敦紧闭着眼——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结结实实地挨这一拳了。

“哎呀哎呀,真是的……”

然而对方的铁拳并没有砸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惹得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来。

“你们在这儿大吵大闹,怎么就不来问问当事人我的感受呢?”

太宰治攥着那人的手腕,把攻击拦在了半空。他偏过头来,冲呆愣在原地的中岛敦温柔一笑。

“又见面了,敦君。”

作者按:剧情需要用了三次元太宰先生的本名先生原谅我!(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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