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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敦】椿の檻(7)

中岛敦看着太宰治那不可思议的笑脸,心中分明千头万绪,语句却化作骨鲠堵在喉咙口。

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不对,为什么太宰先生……会问他这个问题呢?

“又在紧张了哦,敦君。”

“没那回事……太宰先生。”

“敦君真是一点都不会撒谎呢。”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中岛敦。少年的狡辩因他清俊面孔上的几分犹疑和澄澈眼瞳中的些许畏缩而暴露无遗。

“敦君紧张的时候,两只手会放在膝盖上不自觉交握,右手拇指在虎口附近来回摩挲,我说得对不对?然后是表情,眼神……虽然嘴上说着不是,身体的一切器官却无时无刻不在暴露着你。简言之,敦君你……不会表演,骗不了人,所以别费那劲了。”

“是……啊,是这样没错。”

中岛敦低下头去,看见自己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叹了口气。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太宰先生。”

“是吗?”

“一个人的死活不该随便交由另一个人决定吧?”

“唔,说得也是。那么如果我现在马上去死,敦君会阻止我吗?”

中岛敦愣了一下,颜色漂亮的瞳孔霎时间收缩。

——为什么要阻止……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为什么要阻止?我也不知道。

可以说,就连在那时遇到那人都是个意外,但是即便是同样的情况重来一次……

“我会阻止你的,太宰先生。”

不多时前的那称之为“坚毅”的神情又回到了他脸上。

太宰治看着中岛敦,有些许恍神,半晌,笑意爬上嘴角。

“不管多少次,我一定会阻止你的。”中岛敦像在强调般,又一次道。

茶凉了,太宰治唤来服务生重添了热的。

中岛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重生死,很多时候却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讨论生死,不,或许只是没法心平气和地谈论“死”。在他尚不满二十年的人生里,黑暗迷茫之时常有,而“如何活”是他唯一的道标。

“太宰先生,您今天……为什么来杂志社?”

他开始转移话题。

“我么,当然是来找敦君约会的啊。”太宰治小口呷着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

“我是很认真的,太宰先生您不要开玩笑了。”

“我怎么会拿敦君开玩笑呢?约人出来喝茶谈事——约会,世间不就是如此定义这类事的吗?”

啊……是这样没错。那本是最基础的意思,就好像“交往”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哪种交往,总是要看语境。作为一个爬格子为生的人,他该是再清楚不过的。

中岛敦忽地红了脸,为自己下意识的反应而羞耻起来。

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呢?自己和太宰先生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不,就算是朋友,也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抱歉,太宰先生——咦?!”

中岛敦抬头,正对上了太宰治凑过来的脸。那双沉积着黑暗的眼眸放大了在自己面前,中岛敦甚至能从里头看到那个红着脸,有些惊慌失措的自己。

酒屋的茶香,咖啡香,酒香与太宰治身上那股淡淡的冷秋气味交织萦绕一气,舒缓的西洋乐从老式唱机流出,汩汩流入耳蜗。隔着细碎拼接组合的彩色玻璃,窗户外头那些个电车声,报童的叫卖声,游行声,不远处飘来的吉原的花弦莺歌哀雨艳云,全入不了耳。百鬼横行的世道,偏靠这一隅的片刻安稳来粉饰太平。

不,便是这名为“月浜”的一隅,也是不安稳的。碰杯声,或大或小的言语交会,酒水滚滚入喉,愁肠呼出郁气。

他会觉得安稳,不过是因了沉寂在太宰治眼底的那一片让他为之痴迷的黑暗罢了。

明明这次没有摄入酒精,中岛敦却感觉自己已成了那峭壁顶端的一块巨大险石,在那深渊的缘际摇摇欲坠。

太危险了,一不当心的话……

“你到底……在介意些什么?”

太宰治又凑前了一点,收起了略显轻佻的语气,沉着声问。

中岛敦觉得自己像一只飞蛾,明知危险,却仍被那黑色的灼热火光吸引,奋不顾身地向前扑去。

不行,太近了……

“太宰……先生?”仿佛除了这四个字就说不出其他的话语一般。

他眼睁睁看着太宰治凑近自己脸侧,细微的吐息吹在脖颈后侧,那说了无数落语人情的绵长嗓音在耳旁绽开。

“无论如何,离开山月社。我不想敦君死。”

TBC

作者按:酒屋的名字想了好久,正好上周日本文学课讲到了一首中也的诗,叫做「月夜の浜辺」。既然酒屋老板是中也了嘛就干脆化了诗名的“月浜”两个汉字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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