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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敦】椿の檻(8)

死?

“太宰先生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明了地说吧。小泉那家伙在山月社待的日子翻你十倍有余,他虽然文笔不俗,但是脾气太臭嘴巴太损又自高自负得无可救药,这几年仗着资格老,读者群范围又广,愈发地口无遮拦,写出来的东西我看了都想扔进阴沟里去喂老鼠,唉唉唉……”

太宰治一副伤脑筋的样子。随即眼神一凛,伸手指向中岛敦。

“而你,虽然有实力,到底是刚入社不到一年的新人作家,却已经三番四次在杂志上和自家台柱叫板,所以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真不知道镜花怎么让你过的稿。那家伙是出了名的视声誉如圭臬,人命为草芥的人,为了那点脸皮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再这么下去,他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可能受到威胁,迟早——”

太宰治一脸轻松地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中岛敦并没有作出太为吃惊的表情。小泉此人,他在入社前就听说过。据说那人虽不是出身名门,但是家底殷实,吃穿不愁。之所以选择在山月社做这薪水微薄的工作,完全是因为他嫌弃祖上靠其发家致富的渔业,想着仗自己的才华博得声名受人拥护。这本无可厚非,但那人实在是沽名钓誉到了一定程度,最后——

据说曾有个年轻作家公开在报纸上指责小泉的评论文章主观太过,缺乏实据无可成文等等,导致他作为作家的风评一时跌落低谷。小泉一怒之下在某日闯入那作家家中,用钢笔刺伤了对方右眼。若不是当时惊动了周遭居民,那个年轻作家怕是要就此被小泉杀死在家中了。

“我知道的……”中岛敦看了看太宰治。

“可是先生,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发生了那样的事,小泉先生还能继续待在山月社,而且现在也还有很多读者追捧他呢?”

“啊——中也,结账~”

“你要结账?”老板没好气的脸从柜台后冒出来。

“没错,过去五个月的一次结清。”

“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混蛋太宰?”

说话间中原中也已经拿了一摞账单,“砰”地一声按到二人面前。

“哦?难不成是找到金主了?”他瞪了眼左手边的中岛敦。

金主?

“怎么可能嘛~虽说敦君是疯狂地迷恋着我,但我还没厚脸皮到要靠未成年来买单的地步。啊,中也你不许打他注意哦。”

迷恋?!

几句话说得中岛敦又不知所措起来,太宰治却是悠然自得地在中原中也想一拳打到他脸上时掏了三十圆出来放在桌上。

“三十圆?你打发要饭的?”

“世道中落啦,落语可没这种小酒馆好赚喽。”

他笑眯眯地自己撕了那些个账单欠条,末了还不忘冲中原中也道了句“多谢款待”,然后转身拉了中岛敦出了“月浜”店门。

中岛敦有些恍惚,貌似他今天一天都在被太宰治拉着到处跑。

“太宰先生。”

他不等对方仍在前进的脚步,兀自停了下来,挣脱太宰治的手。

“怎么?”

“麻烦您……把话说清楚吧。你让我离开山月社,是因为怕小泉先生像当初那次事件一样,用那些暴力手段来对付我。可是我——”

中岛敦顿了一下,又接着道:

“现在的我除了写作,一无所长。失去这份工作,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活下去。即便是太宰先生……你让我离开,我也一定会在别的杂志社工作,如果小泉先生继续发表那些言论,我也一定会回击,这些都是不会变的。所以,仅仅是离开山月社又有什么用呢?”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说这话的中岛敦,神色平静到让人感觉不出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着什么。半晌,中岛敦看到太宰治笑了。

“无论如何都要靠这个活下去吗?”

“未来我说不准,可是现在,确实如此。”

“哎呀,怪我之前没说清楚。离开山月社只是手段之一,我的目的是要你停止和小泉那家伙较劲。那家伙咒我死也好说我什么也好,你都别去管。至于其他东西,你大可放开了去写,只是不要再涉及我,还有我的落语。”

“可是太宰先生——”

“说定了哦。”太宰治食指抵在中岛敦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我想是敦君的话,这点事应该办得到吧?”

就像哄小孩子一样,摸摸头,说一两句柔情满怀的话,做一个简单万分但在那孩子看来犹如奔赴刑场的约定。

“太宰先生……你……您为什么觉得我做得到?”

中岛敦双手握拳,低头,不再看太宰治那不知真假的笑容。

“只要是人,都该有感情吧?或许这么做能救我一命,可是……这等于让我亲手杀了太宰先生……”

小泉的影响力中岛敦很清楚,凭他的文章和读者群,差不多能掌控这个城市七成的舆论。而今不比从前,落语这东西,本就是在夹缝中求生,若再被那些好事者排挤打压,那真的等于下了十八层地狱,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用不着犹豫,敦君。我对你来说,只是个偶尔喜欢上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诶?

中岛敦猛地抬头,脸上满是讶异。刚才在店里,太宰先生明明——

“怎么……可是您的落语……”

“你喜欢我的落语,我很高兴。但是敦君对我不需要付出额外的感情。”

“我不是那些所谓的艺术家,落语存续与否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碰巧端了这个饭碗——拆了人间悲喜,吞吃入腹,再呼出一口气来哗众取宠。”

“落语就是这样,无所谓哪种「噺」,观众开心便是一切,只此而已。”

太宰治说着,向前走去,话语如同脚下不知停歇的步伐,一步一步把中岛敦逼进身后昏暗的死角。

“敦君,你认得我吗?”

俊秀的男人抬手指向自己。那神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冷漠,那神情……可以说几乎是……泫然欲泣。

“太宰先生……”

“你说人都有感情,那么我姑且相信你对于我所抱有的感情,但是——你可敢说,自己一直崇拜着喜欢着的那个人,是谁?”

说话的人似乎很满意少年眼中渐渐溢满的疑惑和逐渐放大的惊慌无措,他继续指着自己鼻尖,好看地笑着,眸中沉积的黑暗开始比刚才更肆无忌惮地吞噬那仅有的一点微光。

“是此时此刻的我吗?”

假的。

那笑容假得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但却不能否认那仍是一个完美至极的笑容。

这时中岛敦才真有些怕了。不是因为太宰治突然间态度大变,也不是因为他步步紧逼的话语。而是中岛敦感觉到心中某处,那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东西因为方才太宰治的话而开始动摇了。

没那回事,太宰先生……一直就是太宰先生啊。

那在台上手执折扇高谈浅笑的人,除了眼前这个太宰治,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我——”

不是。我明白的,我明明……

“哦?敦君不知道吗?”

不是!

明明和他多说一句话都感觉是神明的恩赐,为什么……

“敦君。”

中岛敦反应过来时,下巴已经被太宰治那纤细的缠满绷带的手轻轻地捏住,迫他抬头看向那双眼睛。

“我说过的吧,‘喜欢’这类字眼,不要轻易说出口,‘感情’也是。这世间自诩至交之人,往往一生看不透对方真性情,然而他们中的大多数却都甘于自欺欺人。殊不知,虚伪的感情是会要人性命的。”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多么永恒的形象,骨子里都不过是些卑劣粗俗之物。

太宰治清楚感觉到手底的肌肉在颤动。他饶有兴趣地看向中岛敦,只见少年紧咬着牙关,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刺穿那片黑暗。

“太宰先生,您一定不知道吧……”

中岛敦像是拿出了毕生的勇气,开了口,却在说出后半句话之前整个人挣脱了太宰治。他抬手擦了擦明明没有流泪的眼睛,扭头飞快跑走了。

凉意冷不丁袭来,太宰治打了个哆嗦。他双手拢进羽织衣袖,看着中岛敦跑远的方向,绷紧了的脸渐渐松垮下来。

好歹算是“恐吓”成功?

“我知道的啊。”

他最后对着那方向,用极轻又极温柔的语调说道。

tbc

作者按:查了一下。。发现昭和时代日元的购买力真是吓人,三十日元搁现在真是连瓶水都买不起放以前就是半块地皮啊。。所以不要以为先生很抠啦那时候三十日元也不少了呢w不过还是不够那些账单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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