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终也会成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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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敦】椿の檻(12)

栈桥长长,命数苦短。

这句话中岛敦听了无数次,那个被太宰治重新构造的故事他从很久以前就在心里重复上演过一遍又一遍。他实在太熟悉那个故事了,熟悉到金藏和阿染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叹息他都能霎时在脑海里详尽描画。

只是这会儿中岛敦无论如何也不懂了。太宰治这个人,不能说是喜怒无常——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浅浅笑着的,但即便如此却仍让人觉得他无法亲近,琢磨不透。

每次问话也不会好好回答,尽说些暧昧不明的话,像是对待那些追捧他的女学生一样,几句甜言蜜语打发了了事……

——我对于敦君来说,只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不要!”

右手的伤口隐隐作痛。中岛敦忽然一下子推开了太宰治。对方不及防备,被推了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

“敦君?”

太宰治唤了他一声,脸上表情却是没有任何意外。相反的,中岛敦低着头,不顾伤势,右手紧紧攥着拳,声音颤抖。

“太宰先生觉得这样很有趣是吗?”

“什么意思?”太宰治重又走向中岛敦近前问道。他发现面前中岛敦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敦君你——”

对方这次却抢在他面前开口。

“每次都在回避,明明看得比谁都清楚……可总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为什么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明明知道欠了太宰先生这么多人情之后我根本不可能假装自己是一个陌生人,明知道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扔下?这样我至少——”

中岛敦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秋夜冰凉干燥的空气侵略进他的鼻腔,肺部,他忽然感觉胸口上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好疼,肝肠寸断地疼。喉咙口那股腥甜温热再也抑制不住,融了带着他未出口后半句话,化成一滩暗红呈现在太宰治面前。

“咳咳……咳咳咳咳——!”

中岛敦捂着嘴跪下身去。他咳血的样子——不,任何人咳血的样子都不会好看,况且他这时也再没有多余的体力支撑自己站立了。他左手捂着嘴,右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敦君。”

他模模糊糊听到太宰治的声音,看到他蹲下身来,冰凉的手搭上自己的左手手腕,轻轻用力似乎想把他的手从嘴上移开。

“让我看看。”

不要。

中岛敦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在逞什么强,可他就是下意识地抵抗着太宰治。

“好孩子,让我看看。”太宰治轻声道,同时手上力道加大。他能感觉到眼前少年艰难的呼吸和身体剧烈颤抖的幅度。

“很疼是不是?”

依旧没有回答,只有咳嗽声和遮掩不住的血色。

“敦君。”太宰治伸手轻轻拍着中岛敦的背帮他顺气。

他是在几分钟前意识到的。自己那套处世之道,对眼前这个少年不起作用,从一开始就不起作用。敷衍的话也好真假掺半的微笑也好暧昧不明的举动也好,那些足以把所有人隔离开自己内心的行为,对中岛敦不起一点作用。

他要的,他给的,远远超过自己想象。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敦君。”太宰治一遍遍地唤他,声音愈发轻柔。或许是累了,中岛敦终于舍得放开左手。

太宰治掏出手帕,一点一点耐心地替中岛敦擦着嘴边的血迹。末了,他倾身向前,重新把少年拢进自己怀里。

“太宰……先生……”

“我在。”

太宰治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副颤抖的身躯强烈的心跳,同时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在强烈回应。

啊,那也是人之子。

活着的人之子。①

“敦君,我在这里。所以,不要着急,喜欢也好,讨厌也好,这次我会好好地听敦君说完的。”

“过去,对不起。”

少年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他终于紧紧回抱住太宰治,在他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

意识重归黑暗之前,中岛敦感觉太宰治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额头收获一个冰凉的吻。

与此同时,井心亭三条街外的某处宅邸,已过了一点却仍是灯火通明。

“哟,国木田君好久不见,对了正好帮我跑腿去买最近千秋庵新出的那个红豆味点心吧?”

“这个点店铺早都关门了,乱步。安下心来先谈正事,点心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唔……行吧。”男人扶了扶头顶的猎鹿帽,乖乖转身重新面向对面端坐着的国木田独步。

“咳……那么,容我说明。”国木田独步打开档案袋,压低声音。

福泽谕吉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国木田独步的说明。江户川乱步姑且也在听,不过人就没那么安分了,戳戳这儿动动那儿的,桌上资料不一会儿乱作一团。

“呃,乱步先生……”

“继续。”福泽谕吉道。

“啊,是。”

“社长——”江户川乱步拉长声音道。

“怎么了?”

孩子气的男人拿着一张资料端详许久,随即指着其中某一行文字,痛心疾首道:

“这个难听的名字还没有改掉吗?”

“那个么,是当初太宰起的,我觉得合适便未做改动。你若有异议,改天有机会见了太宰,自己和他商量吧。”

“诶——?”

江户川乱步一脸失望,不过倒是很快地拿过笔来把那处醒目地圈了出来。

代号:Stray Dogs

tbc

作者按:①“那也是人之子,活着的人之子。”——出自太宰治《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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