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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敦】椿の檻(18)

太宰治微微躬下身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向中岛敦。

中岛敦从未见过太宰治穿和服以外衣装的样子。平素被宽袍长袖掩盖的修长身姿,此刻让笔挺的黑色洋服衬显得淋漓尽致。头发仔细打理过了——这次能看得出来。西服上熨帖着让鼻子发痒的香水味——中岛敦不喜欢那个味道,他更怀念以前太宰治身上那股冷秋气和不知名的淡淡熏香交织的气息。

面前这位上流绅士惹得他不禁想起那些挥金如雨流连欢场的公子哥们。

不过……也差不了多少么。中岛敦有气无力地想着。

“小姐是不愿意吗?”

看着中岛敦迟迟不回话,太宰治凑近了,眨着一双黑亮的微微泛着褐色的眼,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心痛表情。

“还是已经有舞伴了呢?”

瞧啊。这副样子,任哪个女子见了都不会狠心丢下他不管的吧?

他以前就是这么对待那些女孩子们的吗?

“我……”中岛敦有些费力地掐着嗓子,同时把说话音量放低。

“我是来找人的——”

话音刚落,大厅顶上连接着电线的吊灯忽然暗了。在来宾窸窸窣窣的言语声中,二楼走廊过道待命已久的西洋乐在一片黑暗中舒缓响起,四周墙壁上默契地亮起微弱朦胧的烛光。

舞会开始。

“这种情况下落单可就尴尬了呢。”

太宰治再一次伸手看向中岛敦。

“还请小姐务必赏光。”

该说是音乐和烛光造成的错觉吗?中岛敦忽然觉得刚进门是感觉到的,这座“道化之馆”的戾气和棱角被磨去了不少,倒是合着乐曲的旋律,添了几分温柔。

“抱歉,我实在……不会跳舞……”在踩了太宰治大概第三脚之后,中岛敦硬是拉着对方的手在舞池中停下了步子。

他们身周是一对对跟着旋律翩翩起舞的男女,烛光打在他们各自或英俊或姣好的面容上,留下油画一般完美的色彩明暗。

餐桌上美酒不知过了几巡,谁却都没有尽兴似的。若不是事先听闻,此刻中岛敦怕是真只会单纯地把这里当作一个歌舞升平的小小箱庭了。

为什么所有人,包括这个人,都能这么游刃有余呢?

“没事的。”

太宰治一句话把中岛敦唤回神来,不待这位“小姐”拒绝,他又兀自拉着他踏着旋转的舞步慢慢回到人群中。

“小姐以前没有跳过舞吗?”

“我不喜欢这个……啊,对不起!”

说话间太宰治那可怜的皮鞋又挨了一脚。不过鞋子的主人只是一脸云淡风轻,倒是中岛敦因为踩了太宰治好几下,心里羞愧得要死,加上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跳舞,搭着太宰治肩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放松一点,小姐。我不会吃了你的。”太宰治半张脸藏在烛火构造的阴影里笑着。

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为什么找我呢?”

啊,又是这个问题。中岛敦隐约记起自己曾经也问过太宰治类似的问题。

“嗯……因为见小姐一个人嘛。对了,你刚才说是来找人的?”

“是的。”

“那,小姐找到了吗?”

“……找到了。”

中岛敦终于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直视太宰治的双眼,却看见对方做出一脸十分夸张的表情。

“是吗?真可惜啊。”太宰治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

“可惜这么可爱的小姐居然是别人的。真不知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啊,居然放着小姐一个人在大厅里晕头转向地找他还迟迟不现身相见——啊,刚才是说找到了?”

“是的,找到了……”

“那小姐不去见他吗?”

明明强行拉着别人跳舞的是先生你啊。中岛敦在心里苦笑。

“不,我还没想好和他说些什么。只是……一时冲动任性,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于是央求着别人带我来的。”

“……小姐介意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他——”

中岛敦忽然住了口。

他听到了玻璃碎掉的声音。然后,像是在响应这声音似的,四周烛火熄灭,此时乐曲正当行至最后一个音符。

又是一声。这次伴随着液体泼洒地面的声音。

“可恶,吊灯打不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看来他是在烛火灭掉后企图去找楼梯边的开关打开通电使用的,大厅正中央顶上的水晶吊灯,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看来第一声应该是吊灯被打碎的声音。第二声……是酒杯吗?

馆内漆黑一片。落地窗被厚重的帘子挡得严严实实,月光完全寻不到投进屋内间隙。

“砰!”

这是……枪声?!

“跑。”

中岛敦听见太宰治说的这个字时,人已经被他拉着在黑暗中穿梭起来了。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这人却脚底生风般跑得飞快。

身后枪声已经渐渐密集起来。

“小姐不用担心,我对这洋馆再熟悉不过了,一定能保你安全出去——”

“当心!”

中岛敦在瞬间挣脱了太宰治的手,把他往自己的相反方向推去。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从两人中间穿过,射到了对面墙上。

“呃……”

虽然没有被打中,但耳朵确确实实是被子弹擦伤了。些微的血顺着脸侧留下来。

中岛敦不知道太宰治被自己推到哪里去了。刚刚子弹掠过耳边带来的冲击,加上馆内的枪声,此时此刻他发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了,即便是太宰治在他身旁呼唤也——

“这次的目标不是太宰呀,你这个傻小子。”

“诶?那这次舞会究竟是为了什么……”

“哼哼,如若我告诉了你,你会帮哪边呢?小子。”

哪一边……

手腕被抓住了。即便眼前一片漆黑,听力还未恢复,中岛敦也能知道那人是谁。

他凭着感觉转过头去。

“您问我那个人是谁……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您。那个人——”

中岛敦忽然朝着那个他认为是太宰治的方向提高了音量。

“那个人,是个一心寻死,却从来不懂生死,不知他人心意,放着别人为他心痛挣扎的大混蛋!是个我无论如何也想和他一起活下去,活很久很久的人!”

说罢,中岛敦又一次挣脱了那只手,脱了那不合脚的折磨了他大半个晚上的高跟鞋,凭着依稀轮廓辨认出落地窗的位置后,跑到那里一把扯下了那又长又重的窗帘。

月光透过玻璃射进来,被窗格割成一片一片,打在中岛敦脸上。

视线终于明朗起来。

太宰治看见,那月光下站着的不是什么柔弱的千金大小姐,是一个假发被扯下,穿着少女晚礼服,面带血迹,正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神坚毅而悲凉的银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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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传说中的摔杯为号?(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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